只准人魔吃人，不許林沖夜奔

基於支持國片的理由，當【夜奔】獲准在新加坡戲院放映時，我又去捧場了一次。

也許是台灣電影一直予外人一種艱澀的印象，【夜奔】在新加坡的電影海報上，特別加了一行標語：「看得懂的台灣電影！」實在是令人有點啼笑皆非。不過，這部片在宣傳方面的確也卯足了勁，幾位主要演員如劉若英、尹昭德和戴立忍，都來到新加坡為這部電影宣傳，報紙上也出現許多相關報導。不過，令我特別注意的是，【夜奔】在此地無法完整放映，新加坡電檢單位剪掉了片中唯一的一場床戲，也就是尹昭德與戴立忍那段同性性愛。然後才能以限制級(RA)公開放映。

在這裡有必要先解釋一下新加坡的電影分級制度，除了「G」(General)和「PG」(Parents Guidance)跟台灣的普通級與保護級異曲同工之外，還有類似輔導級與限制級的「NC-16」和「RA」(Restrict Artistic)。差別在於NC-16是16歲以下不可觀看，RA則是要滿21歲才能觀賞。

看過台灣版本【夜奔】的人都知道，那唯一一場兩個男人的床戲，拍攝手法其實是非常「意象」與含蓄的。林沖與黃子雷醉夜裡一場雲雨，交叉剪接少東悲鬱地大提琴獨奏，雖然沉重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卻沒有任何色情的聯想。這樣一場戲跟許多西片中男女主角動輒翻雲覆雨的激情場面比起來，可以說是小巫見大巫。然而仍舊難逃刪剪的命運，只剩下少東拉大提琴的畫面(而且明顯看出鏡頭與鏡頭之間修剪過後不順暢的瑕疵)，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同性戀在新加坡是違法的。

我在戲院看完經過修剪的【夜奔】之後，心裡感到疑惑與不平。王蕙玲文學性濃厚的劇本，讓這段一女三男之間錯綜複雜的愛恨糾纏昇華了，這個故事裡面沒有一個角色是真正的惡人，就連戴立忍飾演的黃子雷，一開始雖然令人反感，但是到了最後，卻讓人不得不產生一絲憐憫，畢竟他只是愛得瘋狂一些罷了。而劉若英飾演的英兒，因為愛而試圖成全兩個男人的用心，更是讓人心酸。說到底，這不是一部標榜同性戀的電影，影片中要傳達的，只是人與人之間最可貴的「情義」。文雅的對白，含蓄的情感表達，在剪掉那一場床戲之後，整部電影中最最激情的一幕，只剩下在大雪之夜，林沖在少東車上欲吻少東，而少東因為內心的掙扎與壓抑，倉皇地逃出車外，留下硬是連嘴唇都沒碰著的那一吻。

這樣一部沒有粗俗語言、肢體暴力與廉價性愛的電影，雖然不能說是偉大的藝術佳作，卻也堪稱精緻的優質電影了。但是，為什麼，為什麼還被列為限制級，只有21歲以上的人才能觀賞呢？

與【夜奔】同一時期在新加坡上映的，還有【鵝毛筆】(此地翻譯成「性書狂人」，真夠嗆！)和【人魔】(Hannibal)。【鵝毛筆】理所當然是限制級的影片了，令我驚訝的是，腥風血雨的【人魔】，居然獲准以NC-16上映！這樣的電影分級制度，它的標準到底在哪裡？

如果一段以悲劇收場的同性情愛，會對未滿二十一歲的「已成年」年輕人帶來思想上的危險；那麼，為什麼剝人皮、吃人腦以及性虐待，卻不是那麼一件嚴重的事？難道對於剛滿十六歲，正值好奇、衝動、叛逆的青春期孩子們，不會造成任何不良的影響嗎？

是否這個國家的政府認為，在經過嚴厲的法治，以及保守的思想壓制之下，人們有成為同性戀的可能，卻沒有膽子犯下殺人的殘暴罪行？抑或是，吃人腦這種行為，是比同性戀還要可以被人們所接受的？因此在電影之類的文化產物，都出現這種「只許人魔吃人，不許林沖夜奔」的失衡現象。

其實，【夜奔】在新加坡的票房還算不錯，只是若要說這是一部限制級的同志電影，我還真替被剪掉的那場床戲叫屈。套句《紅樓夢》裡晴雯的話：「真是枉擔了虛名！」

2001.04.06

Comments

[Anais]

最近沒時間寫新的東西，所以把多年前的舊作貼上來，住在新加坡那兩年，還真是寫了不少東西。

[Nelson]

哇~妳現在兼差當影評人喔...

[Qing]

在一个连嚼口香糖都视作违法的国度，影片被剪不算什么稀奇了。

[JimmyLai]

其實不只新加坡電影對這類同志題材的議題感到恐懼，台灣也是。台灣報紙今天在一個小小的角落報導了一件小事，某某電台節目主持人在晚上模仿各國女性叫床聲，被新聞局罰了九千塊新台幣，大多是因為這個節目的調性是屬於女同志議題方面的(後來電台提行政訴訟勝訴)。然而香港來的顏淑明在台灣掉了裙子意外露光，還有之前5/29台灣黑道蚊哥喪禮，各大新聞台更是以每半小時為一個單位，SNG連線報導黑道蚊哥的喪禮。台灣的新聞媒體卻沒有因為這些事情受罰，頂多在過度報導黑道大哥喪禮的部分給予口頭警告。
看來新加坡和台灣的政府對於同性戀的認識似乎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延伸閱讀:
萬金油:色情網站的啟示
http://wangchingyu.bloggerism.com/archives/00161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