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girl two dogs

軌跡

這一年可真是過得精采刺激，彷彿坐雲霄飛車一般，快樂與悲傷像是輪流站崗一樣交替而來，沮喪到了極點卻又峰迴路轉出現轉機。也可能是如此多事的一年，感覺上過得特別快，唯一缺少的是內心的平靜。

照例要在今年最後一天將過去發生的事反芻一遍，紀錄下這一年行來的軌跡。在2004年有許多重要而快樂的事情，是值得紀念的。

♥ 終於實現了出書的心願：六月份出版第一本圖文書《不用筷子》。十二月出版偶像劇小說《男丁格爾》。

♥ 六月份回台灣：這是搬來美國兩年之後第一次回台灣，也是第一次到佛羅里達以外的地方。我在台灣度過忙碌而快樂的十八天。

♥ 升職：進入Walt Disney World最令人稱羨的一個部門Disney Design Group工作，終於嚐到階級的差別待遇是什麼滋味，像是一下子從平民變成貴族，不過也許很快我又會變成平民了。

♥ 認識新朋友：因為進入新單位工作而認識一群有才華又有趣的人，像是寶拉、石頭、荷西、Q和小宇，我們成為很好的朋友。

♥ 經由blog書寫而認識了許多新朋友：像是青和Bonfire，我們三個台灣女子千里迢迢在佛羅里達相會，也是蠻特殊的緣分。

♥ 一個人旅行：旅行到蒙特婁，生平第一次這樣勇敢地一個人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卻是一次印象深刻而愉快的經驗。

想起小小波

凌晨四點多吧，被小波的喘氣聲驚醒。

他睡在床上我的腳邊，像是要嘔吐一般咻咻喘著。我怕他吐在床上，趕緊把他推下床，他站在那喘了一會，忽然腿一軟趴了下去。我緊張地跳下床去看他，他只是全身無力地躺在地上，那模樣讓我好心疼。

自從發現他頭上長了瘤以來，將近兩年了，他的頭骨已經長得比原來大了三倍，而且是不規則地亂長。摸起來是硬硬的頭骨，但是在骨頭以下究竟是什麼怪東西，卻不得而知。看過醫生，除了上仟美金的花費不說，開刀動手術的痛苦並不是他這樣一條老狗所能承受的。因此我們決定不讓他動手術，就讓他在家頤享天年。

生命有時候是無比脆弱的，有時候卻又可以非常堅韌。原本以為他撐不過幾個月，然而他卻照樣吃喝拉撒睡，只是日益增大的腦袋讓他常常走路時東碰西撞，並且變得非常愛睡。

這幾日卻見他似乎比以往虛弱很多，他的氣喘是病情惡化的徵兆，讓我在諸多煩惱之外又多添一樁憂慮。然而即使他已經病成這樣，對我還是依戀著，我回到家他仍舊懂得迎接我；我走到哪他還是跟(睡)到哪。

算算從小波兩個月大時，我把他從建國花市抱回來，他已經陪著我走過十一個年頭，若是個孩子也已經快要小學畢業了。身邊的戀人們來來去去，小波卻是唯一對我不離不棄的生命。從台灣到新加坡，從新加坡到美國，我所經歷的，他也經歷了。這是我只要一想起來就錐心傷感的事情。

我終於明白了眼睜睜看著生命從萌芽、茁壯，到逐漸走向凋零，是怎樣的一種心情。我不知道他還能陪伴我多久，除了盡力給他最後的關愛之外，對於生命，我真的無能為力。

(因為小波現在的頭已經碩大無比，我幾乎想不起來他健康時的樣子。這張他兩個月大的照片，提醒我，我們都曾經那樣年輕過。)

看見我的淚水

魚說，你看不見我的淚水，因為我的淚水在海水裡；海水說，我看得見，因為你的淚水在我心裡。

──滴淚痣‧李修文

我在猶豫。

要離去的聲音在我心裡吵嚷了這麼久的時間，如今終於做下決定，勢在必行了，我卻猶豫起來。因為我捨不得，我缺乏出走的勇氣。

我告訴自己：

即使心裡有缺憾，將就一下，其實一輩子也就這樣過了。哪一樁婚姻是完美無瑕的呢？世界上有多少對夫妻，也無所謂愛與不愛、快樂不快樂，還不是每天睡在同一張床上，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人生不就是這樣？

但是，這是我要的嗎？

冷漠、爭執、恐嚇，取代了以往的溫柔。我知道這是他受傷時一貫表現的方式。我看見了他心裡的淚水，所以我會有不捨，我有了委曲求全的念頭。可是他看見了我的淚水嗎？我被困在一種令人窒息的生活裡，每天早晨都是憂鬱地醒來，懷疑自己還停留在惡夢中；每天黃昏開著車回家，迎接我的是寂寞和沒有熱度的問候。我不再關心晚餐該準備什麼？院子裡的玫瑰花是否開放？我對生活失去了熱情，常常想著若是忽然死去了似乎也無所謂。

這不是我要的。

♥

你要什麼樣的愛情？你要什麼樣的生活？妹妹這樣問我。

我要一份沒有懷疑、義無反顧的愛。我希望無論在什麼狀況下，都能確信這個人是我最愛的人，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相守一生的人。因為這個人，我會讓自己活得更好，跟他一起為未來努力。

然而現在我卻對這段關係產生了懷疑，我看不見我和他在一起未來的樣子，我放棄了自己。

讀著《滴淚痣》的時候，有一段話讓我心驚。

我在愛，與此同時我在厭恨。

我厭恨我們各自的肉體，這多餘出來的皮囊，使我們的鼻息不能相通，哪怕我和扣子永遠在三步之內。

只有我們共同使用一具身體，我們才不會擔心下一分鐘可能發生的事情。

如果能這樣愛著一個人並且被愛著，這份力量大概就能宇宙無敵了吧？

我發現我這個做姊姊的，對於愛情，竟然比小我十歲的妹妹還要天真。

封箱膠帶的噪音

我這一生好像在不斷地遷徙。兩年前的十二月以為會是最後一次了──至少可以待個五年十年的，然而人生的機遇變化總是快得讓人錯愕。巧合的是，同樣是聖誕節期間，屋子裡除了聖誕樹以外堆滿了紙箱，離別的感傷與暗暗浮動的火藥味，嘲笑著節日的溫馨。

拉扯封箱膠帶時的噪音好熟悉，打包書籍時的疲憊也好熟悉。書太多了，已經有上千本，挑了一些已經看過並且確定不會再看的送給朋友，卻也只是九牛一毛。我一向有囤積雜物的習慣，總想著這些東西現在不用，總有一天會派上不時之需。

除了書和衣服、電腦之外，我能帶走的東西並不多。六年的情感走到最後，是在一個計算機和一只炒菜鍋上斤斤計較。原來這就是分手。

也許這是他發洩憤怒的方式，我能體諒；然而也是他的憤怒，讓我的心離他越來越遠。主動求去的人並不一定是錯的，與其相守而怨懟終日，不如平和分手做朋友。只是他做不到這一點。

看著一些他過去送給我的東西，心裡還是有不捨，我們也曾經有過幸福的時光。只是幸福因為憤怒而有了缺口，而且是再也無法彌補的了。

我用膠帶將一箱箱的往事封存，它們不會被我所遺棄，我會帶著它們去迎接我的新生活。

Age 35

我在28歲時買了柴門文的這套漫畫，一共上下兩集，當時也許還未走到人生抉擇的分叉路，對於故事中的愛情可以體會，但是那種徬徨矛盾的心情卻無法感同身受。

這兩天在整理書籍，又找出這套漫畫，隨手翻看了幾頁，竟忍不住一路讀了下去，一邊讀著一邊隱隱心痛，好幾次濕了眼眶。《35歲正好是一個人生的轉捩點，是重頭來過的最後一個機會。》雖然我還未到35歲，卻也不遠了，人生已經走了一半，許多事情並不能重頭來過，但是還有一些選擇的餘地吧？

近來對於年齡有一種恐懼，以往從未意識到青春流逝得如此之快，而現在剩下的只是尾巴，想要抓住僅剩的一點什麼，卻又怕一切都來不及了。儘管外表上看起來還像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實際上自己非常清楚自己正在衰老著。一個男性朋友曾說，我現在正是站在人生的最高峰，再往前走，就開始要走下坡了，因此很多事情要做就得趁現在，趁我還有選擇的本錢的時候做決定。過了這個至高點，要再回頭就更難了。

書中的朱美，在35歲時覺悟到自己所要追求的生活是什麼，她在創作中找到自我的價值，也找尋到她所要的愛情。在過去的婚姻裡她犧牲自己的理想，盡力扮演追隨丈夫的妻子；然而一但心中的火焰被燃起，她再也沒有辦法在表面上去維持一段不快樂的婚姻。

朱美的藝術家戀人對她的丈夫英志說，陶器就像是婚姻，只要投注你的愛，每天去用它，你就會感受到它的美；如果無法感受到它的美，就表示你的選擇錯誤。當你察覺到選擇錯誤，你只能捨棄它，再去找適合自己的，即使再昂貴的東西也一樣。因為，用自己不喜歡的碗，每天吃的飯也會覺得不好吃了。

然而捨棄也是需要勇氣的，有時候捨棄比得到更難。故事中的幾個角色最後都找到了適合自己的生活，而我呢？我能像她們一樣勇敢與幸運嗎？

站在人生的最高峰上，我卻看不見自己的未來。

Smart Girl

I'm the smart girl who defeated by love.

自信的女生才會發光

我們去主管家參加一個非常美國人的Christmas Party。在路上接到你的電話，叫我千萬千萬不要生氣，因為你要帶她一起去。

她只是朋友。你說。

我為什麼要生氣呢？畢竟你們認識在先，你喜歡她在先，我有什麼理由要生氣？你又為什麼怕我會生氣？

我看見你開著車子在我前面停下來，她坐在我慣常坐的位子上。

模特兒身材的金髮美女，時髦的穿著，富家女的氣質，你們雙雙下車，我看見了她的光芒。

頓時我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隻小灰驢，穿著你要我穿的可笑迷你裙，尷尬彆扭得無地自容。

她很活潑，社交花蝴蝶般地穿梭在眾人間，流利悅耳的英語，讓我想到你總是喜歡嘲笑我帶著國語腔的英文發音。

我的美麗、性感、聰明、才氣，在她的光芒掩蓋之下黯然失色。

我沒有自信，因為在你眼中她是個不可觸及的女神，而我只是一個溫柔順從一心一意只懂得愛你的台灣女生。在她面前你力求完美，在我面前你卻可以不顧形象撒嬌耍賴，因為你知道無論如何我都會愛你。

有自信的女生才會發光。而我的光芒，就像是一顆死亡的星球，在碎裂殞落的剎那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