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全蝕
今晚有月全蝕，據說這次之後，要等到2007年，才能再看到月全蝕。
我站在已經有點秋意的夜色中，望著開始被陰影吞噬的滿月，心中第一個念頭是撥電話給他。
他正在看棒球賽，紅襪隊86年來破除魔咒的最關鍵一戰；運動迷的他，月全蝕當然比不上這場歷史性的球賽來得重要。因此接起電話時，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微不耐。
到你的陽台上，去看月亮。我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高揚著。
看月亮幹什麼？
今晚有月全蝕啊！九點零六分開始。我說。
現在還是滿月啊！他一定探頭到小陽台張望了一下。
你看到月亮左下方的陰影了嗎？我問。
嗯，我在看棒球啦！等月亮不見了我再看。他說。
我心裡想，月亮要是不見了，那還有什麼好看的？我有些失望，如果能夠跟他一起看著月亮，一點一點被天狗慢慢吃掉，那會是多浪漫的事啊！但是我了解他這一點，月亮可以消失，棒球賽卻不能不看。
好吧，那等月亮不見了我再打給你喔。我說。
好吧，如果你願意。他說。呵呵傻笑兩聲。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點起一支煙，在煙霧吐納之間，望著天上那一輪滿月。
一個小時之後，滿月只剩下了一彎細細的月牙，我再度撥電話給他。
月亮快不見囉。我說。
他跑到陽台上看，哇！酷！他說。
你一定覺得我很傻吧？你一定覺得我打擾你看球賽吧？你一定覺得這件事很無聊吧？我委屈地說。
沒有啦！很酷啊！OK OK…I like it. I don’t love it, but I like it.他像哄一個小孩那樣說。
你知道嗎？看著月亮的時候我覺得很悲傷，因為不知道這次以後，我們還有沒有機會同時望著月亮。也許我回台灣了，我們的時間日夜顛倒，那就再也不能一起看月亮了。
他聽了取笑我，說我為什麼總是想到那麼遠，而且把事情想得那麼悲觀。
很有可能發生的啊！我說。
我又問了他另一個傻問題。
如果我們再也不能見面了，當你看到星星的時候，會不會想到我？
爲什麼要看星星想你呢？他傻傻問。
因為那是我的名字啊。我有點生氣。
啊對喔。會啊，如果你要我想你我就會想你囉！
……
好啦，我懂你的意思，我知道這是很有意義的。我懂。他安慰我。
不，你不懂，搞不好那時候你就會忘了我。我說。
不會，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他忽然很嚴肅地說。
聽了他這句話，我又變得開心起來。叮囑他畫圖不要畫太晚，早點睡。
紅襪隊贏了嗎？
嗯，贏了。
好，那晚安囉。
嗯，晚安。
戀人的對話，是否都是這樣，企圖在空洞的言語之中，找尋我們心裡所渴望得到的那點意義；在感情尚未落實之前，我們都在等待那句承諾。一句我不會忘記你，一聲輕柔的晚安，就可以讓人懷抱著甜甜的心情入夢。
言語是不可靠的。然而當我們無法真正掌握住實質的什麼的時候，所剩下的，也只有言語所帶來的那點甜蜜與歡愉了。
Recent Comments